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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K体育- MK体育官方网站- APP葛水平短篇小说:望穿秋水

2026-02-16 12:31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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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秋天说说话话就到了,天高气爽,队里忙着收粮食赚工分,一个忙字把闲余的时间都打发没了。收完秋,地上是一片衰败,风在的土地上横割竖割,妇女们在地头捡拾秸秆中遗落的秋粮,有人就想给二变找给婆家。一听找婆家,闫二变突然觉得衣裳变得又轻又薄,风像水一样轻易就浸过来直抵了她的五脏六腑,闫二变对“找婆家”开始徒生畏惧。风带给二变最初的激灵过去后,她看到丰收顽固持久地挂在李坊村人的脸上,那是李姓人家才有的自信。妇女不甘心,说要找的婆家是李坊村会计家的晚生儿李要发。这无疑是烂泥里插了一个炮仗,一声响后,烂泥就开了一朵坑花。闫二变不由得急慌了一下,心里揣着个兔子似的,有一股野性的力量在窜,风突然改变了方向,放眼望去的田野上不在是灰秃秃,是暖和的风,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格外轻巧。

  泥土的香味催开了少女的思想,闫二变从心里确实看中了会计家的晚生儿子李要发。念来时,一天不见到李要发二变心就痒,有事没事游荡在李会计家门前。人家晚生儿对她没多大意思,这件事闫二变没看出来,也没想到是村里李姓人家小瞧他闫姓,闲余拿二变开玩笑。但是,二变爹琢磨出来了。爹看见丢魂落魄回家的闫二变说:“你是不是耐不住娘家的日子了?”一时的话里的意思没明说,二变抬了头看爹,爹也看闫二变:一双剑眉,两只眼睛又大又亮,圆圆的鼻准,厚厚的嘴唇,鼻两夹有十来粒雀斑,就是皮肤黑了点,一个健康的好闺女。闫二变明白什么似的念叨了一句:“爹泼泛人呢。”讲这句话时闫二变显得明眸皓齿的。爹笑了,自尊自强的一个闫姓人家的好闺女。爹在闫二变身后喊到:“李姓娃见了姓闫的五则连个叔都不喊。”听话听声,锣鼓听音,二变听出爹的话里有内容。

  这一年的年关,二变想把自己家的两间土房用书纸贴一下,土墙年久失修,墙皮往炕上脱落,反正二变不读书了,要书没用。二变妈糊了糨糊,二变一张一张拆开书往墙上贴。书不够贴墙,二变就去找会计儿子李要发要旧账本,会计家的旧账本多得都用来擦。有一天二变等李要发时眼看要撞见他妈了,躲进茅厕闪惊慌时发现的。第一次进会计家,发现人家的墙上贴下的都是奖状,都是报纸。由于报纸都比较大,内心还真觉得会计家比自己要高出一等半等似的。闫二变的心惶惶的。李要发问二变要旧账本做啥用?二变说贴墙,书纸不够。李要发惊讶地说,你把书都贴了墙?闫二变说,反正不计划念书了。李要发说,你不念书,心里就装不下一本变天账。二变说,啥叫变天账?李要发说,在你假积极爹的肚子里装着。二变很没趣很想再听李要发说点啥,哪知人家闪下她抬脚走了。满屋报纸如梦如烟,闫二变很好奇,想看看那报纸上都写了啥,只见李要发妈脱下自己的鞋扔向门外的鸡,“谁家的鸡,隔过院墙就敢来偷食,穷命鬼!”

  寒风刺骨的季节,天不明闫二变就起床做饭了,吃完饭拉上粪桶去掏茅粪,闫五则掏男茅房,她掏女茅房,掏完后一车一车运到住地,搅匀摊好,晒干后再垛起来。时间长了,城市里方圆的人都知道附近有父女俩来城市积肥,上学的大孩子里有人觉得闫二变是有伟大理想的人,有的就把家里的小人书送给闫二变看,有《小英雄雨来》《鸡毛信》《海鸥崖》等。尤其是后来一个带眼镜的瘦高个子男同学送给她一本《山乡巨变》,让闫二变大开眼见,更坚定了自己为李坊村生产队积肥的信心。闫二变朝瞅暮瞧,总怕自己一身的粪气污染了小人书,要洗几遍手才要翻着看,并不时回忆给她书时的当下情景:闫二变说,我怕看坏了你的书。男学生说,看坏了我买新书送你。闫二变就哭了。男学生很慎重地把小人书放到闫二变手上,男孩子说:“别哭,世界上的事,劳动最光荣!”

  冬季刚刚过去了,春天还没有来临。人们都还穿戴着防寒的肥厚的衣裳,树的枝条开始返青,冬天蕴含在土壤中的养分,通过躯干射向枝条,向天空输送了精神。去冬的不快因为发青的树的躯干让闫二变心情好了许多。那是一个向晚的黄昏,廋高个男生骑了一辆自行车来到闫二变租住的院子里,他围了一条围巾,那围巾是一前一后搭拉着,向电影里的五四青年似的,让闫二变看到了激动的画面,不由得和村庄里的会计儿李要发又悄悄比较起来。人和人是不能比的,其实还没有来得及比,她就发现了自行车后座上还拖着一位女学生,女学生脖子上围了红围脖,两条油黑的大辫子在胸前挂着,一双眼睛不大却水汪汪的,闫二变在她面前显得很不自在。闫二变进屋子里洗了手换了衣裳出来时,看到那女学生两只手不时的在鼻子前扇。廋高个的男同学显然是想和对方沟通,想让她知道社会上还有闫二变这样的妮子,不能仰仗了自己的小姐脾气不懂得尊重人。看看有理想的人是什么样子吧!男学生指着闫二变。女学生瞪了眼睛看闫二变,一步一步的往后退。廋高个男学生突然拽了女学生的手要她走近闫二变,女学生厥着不走,倒底还是把她拽到了闫二变身边。女学生干脆用另一只手捂严实了嘴和鼻子,闫二变不知道自己怎么啦,好久都没有照过镜子了,想说话说不出来,底气不壮的样子。自己身后可站着李坊村的全体农民呢,怎么就底气不壮了呢。木木地站着有一会儿,女学生憋不住了松开手“哇”一声开始呕吐,廋高个男学生丢开对方的手时,女学生站起来跑了。

  村庄像糊黑的锅底一样,支书和闫五则、闫二变站在院子里,明天清早闫二变要去县里受表彰,支书想叫会计儿李要发跟了到县里。闫二变说:“不需要。”出去积肥的时间里,有些东西扯断了闫二变对李要发的好。眼界开阔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是在艰苦的环境中成长锻炼了二变,二变要在更艰苦的环境中创造出一个更美好的明天来,就像《山乡巨变》里的那样,不能简单的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,否则,一定是一辈子跟在牲口后转了磨台转锅台呢。李要发已经成为闫二变恍若隔世的人,与闫二变当下眼见中的生活格格不入。正是磨练意志的时候,社会给了这么大的荣誉,一下就谈婚论嫁,说不清将来要替谁难过,与其如此还不如缓缓,叫他李姓人低头来找而不是闫五则抬头求人。他李姓人家怎么就不能先张口,我闫二变可不是从前的闫二变了,现在的闫二变人穷志不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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